母亲的眼泪
我以为我有个幸福的家庭，其实不然。
我以为母亲逼我早点结婚是想抱孙子，其实不然。
母亲的身体窝在沙发里，哭得想个失恋的小女孩。母亲的眼泪滑落在她身上，沙发上，地上，母亲不去管，我也不敢去管。我心里幸福而坚强的女人忽然哭得像风中的杨柳，我手足无措。
母亲的眼泪一点点地熔化了我心里幸福的家庭，我才明白我所谓的“幸福”不过是母亲用她全部的爱和勇气为我撑起的一片天空。如今，虽然母亲的爱还在，但是却没有勇气。于是，幸福支零破碎。
我四岁上幼儿园，每天下午，母亲准时地站在幼儿园门口接我。母亲看着我和幼儿园的小朋友玩，她的笑是舒心；她看着我和阿姨说再见，她的笑是欣慰的。她看着我黑乎乎的手，笑里全是爱和包容。那时候的母亲，年轻而美丽。
那时候父亲刚下海，总是那么忙。不过不管忙到多晚，我都可以在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抢他的包子馅。母亲总是捏捏我的鼻子，然后微笑着帮父亲打好领带。她踮着脚尖，笑里满是幸福。
我已经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我不再在家里吃早餐。除了周末，我几乎见不到父亲，不知道是从父亲买车那天起的还是从搬了大房子那天起的。
每天早上我跨上单车，母亲就在旁边一遍一遍地叮嘱，“过马路要等绿灯，千万要靠边……”，我故意提起车头在母亲面前晃晃，母亲捏捏我的鼻子，无奈地笑笑。
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车越换越高级，房子也越搬越大。母亲越来越像个贵妇，笑容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假。只有在我哄她开心的时候可以看到她欣慰地笑。尤其是父亲在家的时候，母亲几乎不会笑，但是和父亲谈话的表情是平静和和谐的。那时候的母亲虽然有了鱼尾纹和少许白发，但还算是华贵而美丽。我觉得母亲不应该老得那么快，家里条件那么好，一家人那么和睦，什么都不缺。我想，大概是寂寞吧。
高中时，我的作文“理解与包容”获了奖，母亲看到“我的家庭就是一个靠理解和包容支撑起来的幸福的堡垒，父亲整天地在外面忙，母亲和我都很理解他，他不过是想我们生活得更舒适而已……”时，母亲忽然忽然流了几滴泪。我问她怎么了，她笑笑，“儿子真能干。”我觉察到她的笑里有些辛酸，却有更多的自豪。
大学毕业后，父亲让我进他的公司帮忙，母亲却坚决反对。她说，儿子应该锻炼一下，应该学着自己去创业。我却认为我该学习的是如何去管理一个公司而不是如何去开一家新公司。但父亲没有坚持，我也不敢坚持。
在父亲的帮助下，我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公司业务上了轨道后，母亲就开始替我物色对象，催促我快些结婚。我觉得自己的另一半该自己去寻找，母亲一向通情达理，却不知为何这次要苦苦相逼。
我终于忍不住顶撞了母亲，母亲窝在沙发里哭得像个失恋的小女孩。虽然母亲一样雍容华贵，但黄色的染发膏已遮不住鬓角的白发，白色的粉底也开始盖不住眼角的皱纹。我想，母亲是真的老了。
其实十五年前，父亲就在外面有了女人，或许就是从我不在家吃早餐开始。不可否认我有过幸福的家庭，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短暂而美丽。之后的幸福全是母亲给的，这场戏，母亲一演就是十五年……
如果有下辈子，请让儿子来做一次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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